这是世纪初的一个绮丽清晨，暖阳透过蝉翼般的纱幔洒落，将整个卧房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辉。素心端坐于铜镜前，轻轻拂去额际的钗环发丝，镜中佳人云鬓花颜，却有一股无法言说的忧思在幽幽暗涌。她手持一枚紫檀木梳，梳背上镌刻的凤纹已似乎透着古老的叮咛，似在提醒她命运的重轭从未远去。

　　屋外鸟鸣声声，宛如古琴拨弄，却盖不住内室传来的隐约呜咽。刚换上的湖水蓝绣袄上，一抹淡淡的茶痕宛如她心头的斑斑泪渍——昨夜侍奉夫君殿下时，殿下饮下的那杯铁观音，不过片刻便溅到了素心纤细的指尖，殿下却只轻哼了一声，并未察觉她眼角的慌忙。夜色沉沉时，素心总会对着那枚印有“君”字的和田玉扳指，默默膜拜，仿佛这枚小物能镇住一切孤凄。

　　近日京中流言四起，说殿下即将远赴两广总督之位，远离六宫粉黛。素心的贴身丫鬟翠屏悄悄塞过来一张字条，写着“早作归去之计”，却被素心撕成了碎片。她知道，以她作为侧室的身份，根本无法左右殿下的行程，更何况若殿下真要出京，这偌大的荣国府定然同去。想到要与殿下长伴青山绿水，素心心底又泛起了一丝渺茫的期待，只是短暂几日后，便是无边的冷落与寂寞。

　　晚膳时，殿下端起她亲手熬制的雪梨银耳羹，轻轻吹凉，随口赞了一声“好”。素心悄然落座，却见殿下的目光早已飘向了刚刚进门的名妓柳若烟。那柳家小姐不过十八芳龄，朱唇皓齿，一颦一笑间便已夺去殿下所有神思。素心握紧手中白玉筷，指节隐隐发白，银耳羹却再也咽不下半口。

　　夜阑人静，素心独坐妆台前，对着铜镜中的自己，轻轻叹了口气。镜中佳人明眸善睐，却终究只是殿下众多侍妾中的沧海一粟。她解下发间金步摇，轻轻放在梳妆匣中，任由青丝如瀑垂落。也许，只有在这远离尘嚣的深夜，她才能真正属于自己，而不是某位殿下的装饰品罢了。

　　第二天清晨，素心照例穿上暗花绫罗裙，为殿下打点行装、整理书札。殿下出京在即，车马喧嚣已至门前。她望着殿下背影渐行渐远，心底那抹久藏的倔强似乎在瞬间轰然崩塌，随之而来的只有无尽的落寞与茫然。